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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西厢客，谢你无恙（二）（第1页）

三日时间在紧绷的沉寂中过去。西厢那边，疏影每日禀报，少年高热反复，时而昏迷呓语，时而浑身发抖，药都是硬灌下去的，但总算是吊住了那口气。

第三日深夜，疏影匆匆来报：“小姐，他醒了。”

沈厌离放下手中的卷宗，起身去了西厢。

屋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灯。少年靠坐在床头，身上盖着厚被，脸色依旧苍白，但那双眼睛已经睁开，漆黑，清澈，带着初醒的茫然和无法掩饰的惊惧。听到脚步声，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口，看到沈厌离的瞬间，身体瞬间绷紧，手指揪紧了被角。

疏影悄声退下，带上门。

沈厌离走到床边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，没有立刻开口，只是平静地打量他。少年在她的目光下，似乎更加不安，眼神闪躲，却又忍不住偷偷瞟她，像只受惊后警惕观察环境的小兽。

“知道自已叫什么吗？从哪里来？”沈厌离开口，声音不高，没什么情绪。

少年瑟缩了一下，努力张嘴，声音干涩沙哑：“……不、不记得了……好多血……好多人……有东西抓我……痛……”他语无伦次，眼神涣散，仿佛又被拉回可怕的记忆，身体开始微微颤抖。

“看着我。”沈厌离的声音冷了几分，带着命令。

少年一颤，惶然抬眼看向她。

“这里是我府上。我姓沈，是朝廷官员。你在城外乱葬岗被发现，只剩一口气。”沈厌离语气平稳，陈述事实，“你颈上的伤，怎么来的？”

少年下意识抬手想摸脖子，碰到包扎的白布，又缩回手，脸上恐惧更甚：“不……不知道……黑……有黑影……很快……痛……”

失忆了？还是装的？

沈厌离目光锐利，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表情。惊惧是真的，迷茫似乎也不假。

“你什么都不记得了？”她问。

少年用力摇头，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，却强忍着没掉下来，只是用那种混合着依赖、恐惧和乞求的眼神望着她：“大人……是您……救了我吗？”

沈厌离沉默了片刻。救？或许吧。至少没让他死在那个肮脏的尸堆里。

“你既无去处，也无记忆，暂且留在此处养伤。”她站起身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伤好后，再作打算。”

她走到门口，又停住，回头看向床上那瞬间流露出无助和慌乱的少年：“既无名无姓，便给你一个。叫‘谢无咎’吧。”

少年——谢无咎怔住，喃喃重复：“谢……无咎？”

“谢你无恙，望你无咎。”沈厌离说完，推门离去，玄色衣角消失在门外夜色中。

屋内，谢无咎独自靠在床头，望着紧闭的房门，脸上那怯懦惊惶的表情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茫的平静，黑眸深处映着跳跃的烛火，幽深难测。

他抬起自已瘦削的手，慢慢握紧，又松开。颈间的伤口隐隐作痛。

“谢无咎……”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，嘴角极其细微地、无声地弯了一下，快得如同幻觉。

窗外，秋风叩打着窗棂。西厢的灯光，彻夜未熄。

而书房里的沈厌离，摊开一张新的白纸，提笔蘸墨，在顶端写下三个字——谢无咎。

笔尖悬停片刻，又在下方添了一行小字：疑为云虚子相关人证，或涉旧事。暂留观察，可控则用，不可控则除。

墨迹未干，冷冽如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