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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 一个老实人被逼上了绝路（第1页）

东林大桥，像一条钢铁巨龙，横在冰封的松玉江上。

这是东林市的交通命脉，可一到深夜，就只剩下路灯在寒风里哆嗦，光都冻成了惨白色。

风，跟刀子似的，一刀刀往人骨头缝里捅。

赵海龙就站在桥栏杆边上，看着桥底下黑漆漆的江面。那冰层在月光下泛着瘆人的蓝光，像一口早就为他备好的巨大棺材。

他脱下身上那件薄夹克，叠得整整齐齐，放在脚边。

夹克里，是他这个月打零工挣的最后二十七块钱。

死了，也得给娃留下点念想。

他脑子里乱哄哄的，三十年的人生跟走马灯似的。

小时候偷地瓜被他爸拿皮带抽得鬼哭狼嚎；第一次进厂，老师傅拍着他肩膀说“小子，好好干，有前途”；第一次跟张晓梅约会，紧张得手心全是汗；儿子出生，他抱着那个小小的、软乎乎的身体，感觉自已就是天底下最富有的男人。

可现在，全没了。

“晓梅……你咋就……这么狠心……”

他想不通，真他妈想不通。

为啥老老实实活了半辈子，到头来是这么个下场？这世道，为啥就不给老实人一条活路？

他呵呵地笑，笑得比哭还难看，眼泪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砸。

心，彻底死了。

他哆哆嗦嗦地翻过冰冷的铁栏杆，站在了桥梁外沿那窄得可怜的水泥台上。

脚底下，就是能吞掉一切的黑暗。

只要松开手，往后一仰，就都解脱了。

“解脱了……”

他闭上眼，准备迎接最后的宁静。

……

与此同时，崔家。

李小珍看着桌上那碗早就凉透了的面，急得直跺脚。

“都快十点了！老赵怎么还不来？不是说好了来拿钱给娃买奶粉吗？这人咋回事！”

崔国明也坐不住了，在客厅里转圈，嘴里念叨：“我下午去他家，门锁着，敲半天没人。这小子，该不会出啥事儿了吧？”

自从知道赵海龙家的变故，两口子这几天觉都没睡踏实。

“不行，我得再去找找！”崔国明抓起外套就要往外冲。

就在这时，一直窝在沙发里安静看报纸的季强，把报纸放下了。

“哥，嫂子，别去了。”

“强子，这都火烧眉毛了！”李小珍急道。

季强站起身，拿起桌上的桑塔纳车钥匙，眼神平静得可怕，却带着一股让人心脏发紧的力道。

“我知道他在哪。”

他疯了十年，在东林市的每个角落里流浪过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，一个被世界逼到绝路的男人，最后会选在哪里，给自已一个了断。

“哥，你现在给狗肠子打电话，让他立刻带人去东林机械厂家属楼三单元401，把孩子抱出来，送到鼎庆楼。记住，动静小点，别吓着孩子。”

“嫂子，你去鼎庆楼后厨，熬一锅最稠的小米粥。”

季强语速飞快，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他们心上。

崔国明和李小珍被他这股气场震住了，脑子都忘了转，下意识就点头。

“强子，那你呢？”

季强已经走到了门口，他回头，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，直直射向遥远的东林大桥方向。

“我去……捞人。”

说完，他拉开门，身影快得像一道闪电。

下一秒，院子里那辆桑塔纳一声咆哮，像支黑色的箭，朝着死亡的方向射了出去。